“什麽？霜紅成親了？！”鶯歌刷地一下子站了起來，顧不得茶水弄濕了裙子，抓著柳西焦急道，“和誰？和哪個混賬？”

柳西嗤地一聲笑了：“可不是個混賬麽，一家子上陣忽悠霜紅那傻丫頭，然後就稀裏糊塗地成了親。你應該還有印象，就是夏文那個外甥，叫年清的。”

一張滿是似笑非笑機靈勁的俊俏小臉劃過鶯歌腦海，她呆了呆，才道：“他？他不是比霜紅小嗎？”

“小怎麽啦，人家願意呀。”柳西讓丫鬟給鶯歌換了身新裙子，然後扶她坐下了，“不比馮唐、夏遠洋那倆老男人強？”

鶯歌疑惑道：“他怎麽會和霜紅碰上了？”

“是霜紅和他碰上的，逃逼婚逃到瓊州了，那不就是年清他爹年汝貞的地盤嗎？年汝貞會讓這麽個好兒媳溜了？”柳西嘲道，“還順道把昌郡王府的人給滅了，真是仗著天高皇帝遠，無法無天的。”

“反正昌郡王府現在也那副德行了，他是仗著皇上不喜昌郡王才那麽大膽。”鶯歌隨口道，想了會，又站了起來，“不行，得讓霜紅帶著她那小相公回趟娘家，讓我掌掌眼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替你掌過了，年清就和你男人一個德行，你放心吧。”

柳西這麽一說，鶯歌感覺自己更擔心了。

“哎喲，你這什麽表情？是不信我還是不信你男人？”柳西一挑眉，不爽道。

鶯歌眼珠一轉，嘿嘿一笑，扯著柳西的袖子道：“夏管事那姐姐人怎麽樣？”

“和夏管事差不多吧，他們姐弟倆感情挺好的。”柳西想了想，道，“夏管事就是她帶來京城的，教他認字，讓他管鋪子。哦，夏遠洋那廝一直不喜歡這個姐姐，所以我覺得這人應該不錯。”

鶯歌聽了這話，略放了放心，道：“要是和夏管事一樣就好說了，京裏還有沒有認識她的人？你幫我去打聽打聽嘛！”

“呀，還真有一個，人就在你府上住著呢。”柳西一拍手，歡快地把球踢了回來，“就是那個商梅啊，他家裏之前和年家還有交情呢。”

鶯歌茫然了一會，道：“是娶了衛家小姐的那個？”

“嗯，你若是不方便見他，就讓你男人問。這人有點精，我怕你給繞進去。”柳西提醒道。

鶯歌不服氣地哼了一聲：“他敢糊弄我？”

“呵，你還狐假虎威上了。”柳西拍了拍鶯歌的臉，“要麽我陪你去問，他那弟弟還賴在夏記不走呢，一應的花銷都是從鋪子裏出，我得尋他討點生活費。”

鶯歌便讓人在屋裏支了個屏風，將萬永梅喊來審問了。

萬永梅一聽說柳西也在，心裏就暗道不好，怕要破財免災了。

果然柳西第一句話就是：“令弟在我那住了兩個月了，吃著用著穿著玩著，一分錢不出，他是鐵公雞轉世的嗎？要麽我也去你那住幾個月，也讓你這麽供供我？”

萬永梅笑道：“我那弟弟實在是太不懂事了，回頭我就好好訓訓他，這麽給人添麻煩！他用了多少，我出雙倍，等夏管事回來了……”

“用不著等他回來，給我是一樣的，都是記在鋪子的賬上，出和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，你若怕我貪了，可以跟夏文申請查賬。”柳西打斷了萬永梅的話，笑瞇瞇道。

萬永梅便呵呵不吭聲了，鶯歌忍不住問道：“聽說你和年家認識？”

萬永梅道：“算是世交，曾有些生意上的來往。若夫人是想問年夫人和年老爺，我可以拍胸脯擔保，都是好人，明事理得很。”

“還投機取巧得很呢！”柳西補了句。

“投機取巧的是年老爺和年少爺，年夫人和夏管事一樣，從來不摻和這種事。”萬永梅更正道。

霜紅嫁都嫁了，鶯歌如今問也晚了，就是圖個心安而已。她又問了幾句年汝貞現在的處境，柳西逼著萬永梅打了欠條按了手印，方把人放走了。

“夏管事什麽時候回來？”

“咋滴，你還想親自問問他？”

鶯歌臉一紅，扭捏道：“才不是呢，只是他回來了，你不就可以走了嗎？你幫我跑趟瓊州，看看霜紅嘛，她可也沒少喊你姐。”

“那你準備給我多少跑腿費啊？”柳西搓搓手道。

“你要多少，去賬房支，別超過一千兩就行，超過了那邊就要報給老爺了。”鶯歌道。

“成，那我支個九百九十九兩。夏文已經在路上了，頂多一個月就到了。”柳西立刻道，一副生怕鶯歌反悔的樣子，忙不疊地去支錢了。

另一邊，萬永梅去夏記尋弟弟算賬，把人從被窩裏拎了出來。

“給你的那麽多錢吶？你都攢著幹啥去了？明知道夏文不在，柳西那女人愛錢如命，你還不收斂些，非讓她來找我要錢？”

萬永竹揉揉眼，打了個哈欠道：“都借人了。”

“借誰了？”萬永梅吃驚道。

“一個小白臉。”一旁商穗陰沈沈道。

萬永竹吃吃笑了起來，捏了一把商穗的臉道：“你咋還吃醋到現在了呢？”

萬永梅不耐煩道：“行了，別膩歪了，說正事，你借誰了？”

“你知道文家莊嗎？”萬永竹低聲道，“夏遠洋派人去屠了的那個莊子。”

“知道，兩個月前的事，怎麽？”萬永梅眼睛一亮，他就知道這裏有鬼。

“衛松也去了那個莊子，帶回來了一個人。”萬永竹道，“我正好在附近，就也去了文家莊，碰見了一個人。”

萬永梅在屋裏踱了幾步，衛松只替皇上辦事，之前他出京，他們就都在猜是為著什麽。

“我想，皇上把昌郡王府裏上下十幾個男丁都弄死了，不該只是因為厭惡昌王、昌郡王才是。”萬永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，“總要有人接任昌郡王府吧。”

萬永梅冷不丁想到了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個秘聞，當年七皇子的母妃在給宮裏有個好姐妹，被喝醉酒的昌王寵幸過，沒多久就被放出宮了。難道……

“錢夠嗎？”萬永梅一臉精明算計相，該花錢的時候他也是非常舍得花的。

“夠啦，我把人指去岑林了，如今也該到了，你沒事的話就趕緊回去，助他一臂之力吧！”

商穗忍不住道：“夏管事……”

“夏遠洋連屠莊的事都做的出，他明知皇上不喜昌郡王，還當昌郡王的走狗，就該知道會有這麽一天。”萬永竹漫不經心道，“是他多行不義，夏大哥難道還要怪我，不該幫人報滅家之仇？那可是幾百條人命啊，你可都看到了的。”

商穗便低下頭，不吭聲了。

“夏遠洋就是條瘋狗，自和徐佳輝爭權失敗後就越來越瘋，什麽亡命之徒都敢收。你若來西北多待一段時間，你就會明白，不是我們心眼小容不了他，是他做得太過分了。”還是萬永梅有些看不下去，解釋了幾句，“他也是瞞著他哥，若是夏管事知道了他幹的那些壞事，也會大義滅親的。”

萬永竹不耐煩道：“行了，你沒事就走吧，人我自己哄。”

萬永梅便走了，萬永竹走到商穗身邊坐下了，嘆了口氣道：“你怎的突然就聖父了？顯得我好像很壞似的。”

“你天天夏大哥夏大哥叫得那麽歡，算計起他弟弟的生死來，一點都不猶豫。”商穗搖搖頭，道，“我覺得你冷血、可怕，你還不樂意了？”

“隨你怎麽想咯！”萬永竹毫不在意道，“我又不會這樣對你，也不會算計你姐，我就再怎麽冷血，心裏也還是會裝幾個人的。”

“什麽時候，我從你的心裏掉出去了……”

“那不挺好嗎，你不一直想跑嗎？”萬永竹自嘲道，“你老覺得我不是真心喜歡你。”

“我只能確定，你是真心喜歡你自己。”

“我自己多招人喜歡呀，誰不喜歡我呀？”

“你們倆行不行啊，大中午的不出來吃飯，在屋裏黏黏答答的。”柳西在窗戶外道。

“我們樂意，怎麽，心酸啦？寂寞啦？”萬永竹做了個鬼臉，笑嘻嘻道。

“餓死你倆算了！”柳西沒好氣道，白了他們一眼走了。

商穗拍了拍萬永竹的肩，道：“吃飯去吧。”

萬永竹反手摟住他，不讓他站起來：“我什麽事都不瞞著你，你不許再生我的氣了。”

“瞞不瞞我是你的自由，生不生氣是□□，我不幹涉你，你也別幹涉我。”商穗道，心卻是有些軟了，語氣也沒那麽生硬了。不得不說，萬永竹這撒嬌撒癡的一套，不光夏文吃，商穗也有點吃。

萬永竹便在他肩頭蹭了蹭：“那你要氣多久呀～”

商穗想了想，揉著萬永竹的頭道：“咱們還是走吧，你算計人家弟，還住人家這，不太好。”

“那我們去蘇州吧，瞅瞅能不能把你姐和那姓尤的配成一對。”

“她不樂意，你別瞎摻和。”商穗不滿道，“你這麽這麽喜歡強迫人呢？”

“誰讓你們老嘴上說不要，心裏其實想要得不得了！”

“飯菜都要涼啦！你們到底吃不吃啊！一會別想著再浪費柴火給你們熱啊！”柳西在院子裏喊道。

商穗和萬永竹忍不住笑了，齊齊站了起來，去廳裏吃午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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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文下了船，一眼就見到董致的人在碼頭等著。

他被引著進了一間茶館的二樓，坐到了董致的對面。

“衛松帶回來了一個人，是前昌王的私生子，皇上的意思是，認了他，讓他繼承昌郡王府。”

夏文疑惑地皺皺眉，不明白董致為什麽要和自己說這個。

董致慢慢地喝完了這杯茶，一直沒有看夏文的臉。

“這個私生子名叫桐冥，一直住在一個叫文家莊的地方。昌郡王找的藥引，不光只有一個霜紅。”董致頓了頓，才繼續道，“我不知道你弟什麽時候和昌郡王搭上的，他去找桐冥的時候，把整個文家莊都屠了個幹凈。桐冥不會放過你弟的，昌郡王和他的兒子們都死了，桐冥要報仇，只能找你弟了。”

夏文擡手扶住桌子，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，簡直要坐不穩倒在地上。他就知道夏遠洋早晚要鬧出什麽事來，他一直以為是跟女人有關，可誰成想，誰成想……

“屠莊？”夏文道，只覺得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“嗯，二百三一口，要不是衛松到的及時，桐冥也活不成了。”

夏文慢慢伏在桌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董致擔心地註視著他，過了好一會，才意識到夏文在哭。

這是他第一次，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夏文無法自控的樣子，仿佛已經耗盡了夏文這輩子的力氣般。

一年後，夏遠洋的屍體被運回京城，夏文將弟弟入棺下葬，從頭到尾都沒有再掉一滴眼淚，他的憤怒、悔恨、無奈、絕望，都已經在這一天發洩完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這個故事也完結啦～下一個故事，沒有穿越者也沒有重生者，就是一個被前面三個故事扇得走上了另一條軌道的故事。

合：桐冥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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